電影筆記 | 意外 Three Billboards Outside Ebbing, Missouri (2017):由憤怒到慈悲的黑色悲喜劇

台灣翻譯的片名“意外”,記憶點實在太低了啦,還比較喜歡港譯:廣告牌殺人事件,雖然有點誤導,但是相信只要講到三塊扛棒,大家一定馬上有印象,也比較有黑色幽默的感覺吧!劇情描述小鎮上的單親媽媽Mildred Hayes,因為女兒的兇殺案遲遲未破案,憤怒之際,她決定租下郊區三張大看板,寫下挑釁警方的字眼,不料這個舉動牽連著意想不到的發展,一發不可收拾。

“意外”的編劇跟導演都是Martin McDonagh (殺手沒有假期、瘋狗綁票令),有人批評他這部片子裡搪塞太多議題,也有人說McDonagh以一個愛爾蘭人身份來詮釋種族議題,用過時的觀點誤導觀眾,不論如何,"意外"已經在各大電影節得到不錯的名聲與獎項,奧斯卡也有多項入圍,連電影門外漢的我也覺得說個個演技精湛啊。

在看完電影後發現結局並不是重點,過程才是,不過陳小姐既跟導演不熟,對美國文化也不甚了解,更不想評斷好看或不好看(畢竟這是很主觀的事啊),只想把自己的疑問、心得與讀到的相關資訊綜合一下(如有錯誤,歡迎私訊指正:)。
▲ <意外>已在第75屆金球獎奪下戲劇類最佳影片等大獎

------ 以下筆記涉及劇情,還有,這是筆記不是影評啊 ------

美國何其大,為何密蘇里(Missouri)
#種族主義 #密蘇里州 #全國有色人種協進會 #NAACP

"你們或許是花太多時間在刑求黑人,才沒有時間辦正事吧。”


雖然沒有任何暴力鏡頭,但透過對白我們不斷地被提示:那位媽寶警員Dixon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黑人歧視者,更別忘了當他知道自己鬥不過Mildred,轉而刁難她的朋友時,選擇了一位黑人女性把她關進牢裡,理由是藏有兩隻大麻菸。由此可見,三張看板觸發的議題不僅是暴力犯罪、警力怠慢、女力伸張,還有更大ㄧ塊就是種族議題。只是美國何其大,為何密蘇里?

密蘇里(Missouri)位處於美國南北之間的疆界,這裡有著根深蒂固的反黑人種主義和白人至上的傳統,過去的奴隸制度、種族住房與社區隔離的實施,到近年來的所發生的黑白衝突,都掀起了美國的種族矛盾與階級制度等社會弊病。

攤開在密蘇里州政府之下所發生的爭議事件:2011年,24歲的黑人司機Smith因疑似販毒,與白人員警展開追逐,最後黑人被開槍打死,涉嫌蓄意傷害的警方終以自我防衛之名獲判無罪;2014年,18歲的黑人青少年Micheal Brown涉嫌偷竊便利商店,被白人警察當街盤查,在毫無武裝並完全配合搜檢的狀況下,少年仍慘遭槍擊斃命。去年,美國黑人民權組織-全國有色人種協進會(NAACP)更直接在旅遊警訊中提醒有色人種在密蘇里州要「極度謹慎」,因為「密蘇里在種族、性別和對有色人種的犯罪上有很長的歷史。」
▲被害人父親領著民眾,在槍殺事件一年後再度站上街頭
圖片 SCOTT OLSON VIA GETTY IMAGES
救贖不易,好人難尋 (A Good Man Is Hard to Find)
#Flannery O’Connor #好人難尋 #黑色幽默 #暴力 #救贖 #宗教

當Mildred走進廣告公司的時候,老闆Red Welby手上拿的是好人難尋(A Good Man Is Hard to Find)短篇小說集,這本書的作者Flannery O’Connor (1925–1964) 是美國南方文學的代表性女作家,筆下通常帶有強烈的宗教意識。好人難尋是她最具代表性的作品,故事前半段以詼諧誇張的敘事手法,讓讀者以喜劇的心情來看待老太太和一家人的公路旅行,接著,劇情急轉直下,全家遇到了連續殺人犯,慘死槍下,無一倖免。從幽默(Humor)到驚悚(Horror)的風格,不也就是這部電影給人的感覺?明明三張看板始於沈重的議題,但整部片卻時不時有讓人忍不住笑出來的橋段。

這本小說和電影有另一個很重要的關聯就是“救贖(redemption)”與“恩典(grace)”,作家O’Connor相信人如果背離信仰太久就會變得反常,唯有經由暴力的洗禮才能得到上帝恩典、得到救贖的機會,就像好比書裡面的老太太和殺人犯那樣。回到電影,惹人嫌的Dixon受到警長的遺書感化,洗心革面決心協助破案,意外的大火反而使他重生,踏上救贖之路; 另一方面,Mildred與女兒生前的激烈爭吵成為她一輩子忘不掉的詛咒,因此刺激警方辦案的舉動似乎也可以被視為一種想要獲得救贖的手段。
▲ 當Mildred走進廣告公司,Red手上拿的是A Good Man Is Hard to Find
(source: http://asbvirtualinfo.blogspot.tw/2018/01/)
▲O’Connor是美國南方代表作家,作品帶有宗教意識,圖為他與她飼養的孔雀


紅的聯想
#RedWelby #看板 #憤怒 #性與生育

紅色給人刺激、憤怒、血脈噴張的印象,不管有意無意,發現紅色的元素幾乎串聯著每個情節,例如:三張看板的底色、廣告板老闆名字—Red Welbly、Mildred被癌末警長噴得滿臉紅血表現出難得的不知所措、媽寶Dixon覺醒時正被熊熊赤火包圍著、Mildred的工作服是紅色、看板下種盆栽的花是紅色...連電影海報的主色調也是紅色。

最近剛好看完“使女的故事(The Handmaid’s Tale)”,使女必須身穿象徵性與生育的紅袍,所以聯想到 —受害者為Mildred所生育,而受害者死於性暴力; 另外,我也有點在意廣告板老闆在酒吧特別講到自己叫Red是因為以前頭髮是紅色的,畢竟在西方社會裡面,紅髮的人也常是被人排擠的特殊份子,導演有愛爾蘭國籍、一個紅髮基因最多的國家,是否在反映另一種與種族無關的歧視?
▲紅色的元素不斷出現


癌症vs喪女 誰比較值得同情的正義思辨
#roundcharacter #我可以不用幫你扶梯子的

”你是火車駕駛,火車突然煞車失靈,前方有五個工人,你就要撞上他們了;突然發現右邊岔路那頭也有一個工人。你會選擇直行或改向右邊以1救5呢?“

上述問題與劇情毫無關聯,只是在電影開場時,看板帶來的憤怒正開始在心中發酵,Willoughby警長一句「我得了癌症」,突然之間我們的正義感被挑戰,一邊是喪女之痛、一邊是癌症患者,究竟該把慈悲心投給誰?所謂的「正義感」是不是往往太過於主觀?因為我們總是在了解事情全貌之前就急於批判。

隨著劇情發展更會發現,並沒有誰是絕對的好人,也沒有誰絕對的壞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誰也沒有資格評論別人的人生。反過來說,世界上也沒有人有資格要求別人成為你期待的樣子,Mildred 太過強悍的態度讓「憤怒招致更多憤怒 」,說到底,其實誰也沒有義務幫助Mildred的,但是Willoughby警長付了看板租金、看板工人主動提供備用看板、侏儒James俠義掩護縱火真相,尤其最後一句“我可以不用幫你扶梯子的”,聽了更教人心酸。

額外筆記:意外冷知識
看到國外網友紀錄這部電影的一些Fun Facts覺得有趣:

#拍攝地點
故事設定密蘇里,但其實是在North Carolina北卡羅來納州Sylva拍攝的。

#服裝選擇
女主角Mildred服裝從頭到尾就是連身褲(Jumpsuit)的想法來自於演員本身,基本上連身褲就是不太需要搭配的一種服裝,也是一種類似戰服的概念,而導演也同意:Mildred根本沒時間想穿衣服的事,因為她本身就處於一場戰爭之中。

#兔子的梗
好比吳宇森的電影裡面一定要有白色的鴿子(不過吳導在“追捕”裡面太過刻意的白鴿安排實在讓人想笑誒),導演Martin McDonagh的電影裡面也有兔子的梗,雖然在意外裡面只有一小幕,在紀念品店可疑男子打破兔子製品。下面圖片左:六槍手(Six Shooter),右:瘋狗綁票令(Seven Psychopaths)...是說,請問導演的片名是在搜集玩數字的遊戲嗎?(笑)


延伸閱讀│
How Three Billboards went from film fest darling to awards-season controversy
從佛格森事件談美國的「黑人犯罪」
Why Missouri Has Become The Heart Of Racial Tension In America
暴力救贖的悲喜劇——解讀奥康納的《好人難尋》
5 Fun Facts: Three Billboards Outside Ebbing, Missou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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